
那张被放大的立绘
争议是从一张立绘开始的,有人把新角色的宣传图和另一款游戏三年前的一张图叠在一起,肩甲的花纹几乎完全重合。叠图视频在半天内破了百万播放,评论区第一页全是同一个词,抄。我看了原图,重合的部分确实太整齐,连磨损的噪点位置都对得上。但难题在于,这张立绘的署名不是主美,是一家外包公司。舆论的第一波火力全打在了研发身上,第二波才开始问,外包是谁找的。我去查了那家外包公司的注册信息,成立四年,员工二十来人,接过的项目里有三个是大厂的中型产品。这种规模的公司通常没有专职法务,合同都是模板改的。
外包公司的报价单
美术外包这行的价格差得离谱,一张带背景的立绘,报价从八百到八千都有。八百的那种通常是学生接单,改三版就交,八千的是有成熟流程的职业室,含三版草图和一次细化。中间还有一层叫分包,接了大单的职业室把活拆给更小的团队,价格压到四成,责任也一起压下去。我认识一个做过分包的画师,他说最怕的就是甲方给的参考图里混着别人的作品,照着画就是抄,不照着画又过不了审。这次的叠图,很像这种情况。甲方给的参考图往往是从网上随手搜的,画师照着画,责任就埋下了。这行的规矩是甲方给参考,画师不追问来源,问多了显得不专业。
背锅的顺序
出事之后的背锅顺序,几乎每次都一样。先是外包公司被推出来,说素材是画师个人行为,已经解约。接着是画师被推出来,说参考图是甲方提供的。最后是甲方出来说审核不严,愿意重做。这条链子上每一环说的可能都是真的,但每一环也都在保护自己。真正该负责的是流程,一个角色的立绘从草稿到上线要过四道审核,四道都没看出来,说明审核只是签字。我在评论区看到一句话说得挺准,说这不是抄袭,这是没人看。我在一家中型公司见过他们的审核表,四道签字分别是主美、美术总监、制作人、法务,法务那一栏经常是空的。空着不是漏签,是默认通过,由于法务不懂画。
合同里的追责条款
现在的美术外包合同里,基本都会写一条原创承诺,意思是乙方保证素材不侵权,出了事由乙方承担。这条看似保护甲方,实际执行起来很难,由于外包公司注册资本往往只有十万,真打官司赔不出多少。因此大厂的行为是自己加一道内部查重,把新图丢进图库做相似度比对,超过阈值就打回。这套流程不便宜,一套比对体系年费几十万,小团队根本用不起。差距就在这儿,不是有没有良心,是有没有预算。还有个现实难题,外包合同一般签的是项目包干价,一张图八百,打官司的律师费可能比这张图贵十倍。因此大部分侵权最后都是私下和解,赔一笔钱,换个外包,事务就过去了。
重做立绘是最后的处理结局,外包公司终止合作,研发发了一封道歉信。舆论热度过去了,但留下的难题还在,行业里大量中间层的外包链条依然没有可追溯的素材来源记录。我觉得真正的解法不是抓多少画师,而是把参考图、草图、成稿的版本记录留全,谁给的参考,谁签的字,都能查到人。这活儿枯燥,也不产出任何内容,但它是唯一能让背锅链断掉的办法。至于玩家,其实要求很简单,别糊弄,看得出来。我认识的一个主美现在要求所有参考图必须留档,来源链接、下载时刻、谁提供的,都写在表格里。他说这活儿每周要占三个小时,但这三个小时能救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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