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像素与光追的分歧
我爸看我打游戏,说这画面跟真的一样,还不如以前的红白机清楚。我当时笑他,后来想想他说得有道理。红白机的画面是符号,一个色块代表一棵树,剩下的你自己补。现在的画面是模拟,什么都有,你只需要看。前者参与,后者接收。这两种审美没有高下,是两种不同的观看方式。年轻玩家习惯了高密度信息,画面越满越觉得值。老玩家习惯了留白,画面太空反而觉得舒服。我玩像素游戏时脑子会自动补细节,那种感觉现在的顶级大作给不了。反过来,我侄子看我玩老游戏,第一句是这什么鬼东西。代沟不在技术上,在补完的习惯上。
老游戏的留白
老游戏的留白是被逼出来的,卡带容量就那么大。可限制长出了美学。八位机的音乐只有三个声道,作曲家只能写旋律,反而好听。现在的配乐有整个交响乐团,很多曲子听完记不住。这不是厚古薄今,是资源约束会逼出创造力。我重玩老游戏,最惊讶的不是画面,是节奏。一关三分钟,没有教程,没有过场,死了立刻重来。现在的游戏前二十分钟都在铺垫。老玩家觉得啰嗦,新玩家觉得必要。一个是直接给玩法,一个是先给理由。两种做法各有道理,但我确实更怀念那种不解释就开始的干脆。这话我跟我爸说过,他哼了一声,没接。
新游戏的引导密度
新游戏的引导密度是另一个分歧点。现在的大作,屏幕上永远有箭头、有提示、有任务追踪。你不用担心错过什么,因为游戏不让你错过。老玩家会烦,觉得被当成傻子。新玩家会安心,觉得不会被卡住。这个差别背后是时间预算。一周只有五小时的人,不希望把两小时花在找路上。一天有五小时的人,反而享受迷路。我年轻时能在同一张地图逛一下午,现在超过十分钟没目标就焦躁。变的不是游戏,是我的时间。所以我从不劝人接受哪种设计,先问他一周能玩几小时。我侄子想了想说,一周三小时,答案比我讲一小时道理都清楚。
耐心是被训练出来的
耐心不是天生的,是被训练出来的。从小玩需要反复试错的游戏,就养成了慢功夫。从小玩引导明确的游戏,就养成了快节奏。两种都能玩得好,只是擅长的东西不一样。我见过一个只玩手游的年轻人,第一次打只狼,两小时没过第一个精英。他说这游戏有病,我说你先学会看抬手。三天后他过了,兴奋得给我发消息。耐心是可以长的,只要有人告诉他值得等。反过来,老玩家去玩手游,也常被复杂的养成系统劝退。谁也别笑谁,审美差异很多时候只是熟练度差异,熟练度上来了,审美自然会松动,这个过程很自然。
审美背后的时间
再往深一层,审美背后是时间。一个人愿意为画面等多久,取决于他有多少个晚上。学生时代我可以为一个结局跑三十小时。现在我看到三十小时的流程,第一反应是算要几个周末。游戏厂商也在迎合这种变化,流程越来越短,存档点越来越密。这不是堕落,是适应。可适应过头,就会失去那种需要沉下去的东西。我这两年最爱的游戏,恰恰是那种慢的,不是因为它高级,是因为它让我想起还有时间的时候。审美偏好里藏着一个人的人生阶段。所以别嘲笑任何人的怀旧,那多半是他在怀念自己的时间,这话不假。
两代人吵架,多半吵不到点上。一个说画面糙,一个说没灵魂,其实说的都是自己的习惯。我现在的态度是各玩各的,偶尔互相推荐一款。我爸玩他的棋牌,我玩我的角色扮演,谁也不劝谁。真要我推荐,我会选画面好看但不难的那种,让他先尝到甜头,再谈深度。顺序反了,谁都会抵触。审美这东西教不会,只能自己走到那一步。你能做的是把门留着,别把门焊死,说不定哪天他会自己推门进来。到时候别急着说早跟你说过。我打算下个月带他玩一款双人合作的小游戏,先不谈画质,能一起笑一场,比说服他强,这话说得有点绕,但真是这个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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